本報記者 陳璇《中國青年報》(2015年01月11日01版)
  在妻子看來,丈夫李小文離開世界的方式,跟他的個性一樣,“灑脫、痛快,不給別人帶來麻煩”。
  崇尚簡單的他大概連告別也想省去。1月9日上午,他突然暈倒在家。次日13時05分,因病醫治無效,這位中國地理遙感界的泰斗級人物在醫院去世。
  他的科學成就連同那雙著名的黑色布鞋留了下來。去年5月,他光腳穿布鞋在中國科學院大學做講座的照片鋪滿互聯網,越來越多人認識了這位著裝“任性”的中科院院士。有人說他像武俠小說里的掃地僧,“低調沉默卻有著驚人天分和蓋世神功”。
  名聲本不是他願意負累的東西。他曾說過,“身上的東西越少越好。”他不喜歡用衣裝打扮自己,經常穿著那雙80元買來的布鞋,連襪子也省了。即使在長江學者的頒獎典禮上,他也是那身經典的行頭。家人說,他不愛管錢,幾乎不碰銀行卡。
  他曾經小心翼翼地試圖將名譽僅僅留在科學界。他創建了“李小文-Strahler”幾何光學學派,碩士論文被列入國際光學工程協會“里程碑系列”。他和團隊的研究成果推動了定量遙感研究的發展,讓我國在多角度遙感領域保持著國際領先地位。
  和他最喜歡的武俠小說《笑傲江湖》里的令狐沖一樣,他身上經常揣著酒壺。他經常早晨就擰開一瓶二鍋頭“當早飯”。他跟人說,“喝酒可以讓自己聽不見外面的嘈雜”。但近兩年,因為肝硬化,他開始戒酒。然而,煙癮陪伴他到最後。
  他不喜歡被束縛,即使有些事關生命。他把醫院比喻為“善良的專政”,厭惡被束縛在病床和醫療器械上。他曾經擬下一份“尊嚴死”的生前遺囑,還讓家人在遺囑上簽字,不允許在他身上使用“插管、呼吸機和心臟電擊”等急救措施。他跟妻子說:“拿著這份遺囑給醫生看,你就沒有責任了。”他理想中離開這個世界的完美方式是,“不浪費國家資源,不給別人帶來拖累,不讓自己遭那麼多痛苦”。
  面對丈夫的突然離世,妻子自我安慰道,“這正隨他的願了。他走得痛痛快快,沒有太多痛苦”。1月9日暈倒後,恢復意識的他一直犟著不去醫院。但在家人的堅持下,他還是被一輛救護車帶走。當天下午,“他大口地吐血”。醫生診斷為門脈高壓,這是肝硬化引起的消化道出血。一直到傍晚6點,情況開始惡化,他出現昏迷、心跳停止等癥狀。
  博士生樊磊最後在醫院見到他時,他已經插上了呼吸機。家人並不願意眼睜睜地放任他離開,仍然讓醫生給他做了心肺複蘇等常規急救,而那時“他已經沒有知覺”。樊磊看著老師艱難起伏的胸膛,“不忍心多看一眼,就退出了病房”。
  在學生眼中,他是一位“親切隨和”的老師,“沒有一點院士的架子”。樊磊在研究中碰到難題,給他發短信,回覆總是第一時間到來。
  一貫低調的他,通常在面對“年輕人”時,會放下刻意和外界製造的屏障。去年5月,中國青年報記者向他提出採訪請求時,他起初用應對媒體的統一辭令“太熱了”來婉拒。但後來,當記者說“希望您能跟年輕人交流”後,他的態度鬆動了,最終接受了獨家面訪。
  去年下半年,他偶爾幾次出現在公眾視野,也和年輕人有關。去年9月,他在成都電子科技大學作了一場講座。他跟大學生交流“科研什麼最重要”,還向比自己小幾輪的青年傳授起戀愛經驗。
  他缺席了北師大年度感動師大新聞人物的頒獎典禮。那時他的身體已經發出了預警。去年11月,他住過一次醫院。
  他走得太突然,似乎並不想留下充裕的時間接受人們對自己的掛念。如今,在他生前一直自由馳騁的博客空間里,很多人在緬懷他。一位博主說,“樸朴實實地踏實做研究,默默地從事基礎研究。生活灑脫、學術嚴謹成為他在我眼中的代名詞”。還有人說,“作為一個院士,一個名人,一個被公眾關註的不一樣的科學家,以普通人的心態,走完了他本應該再長一些的人生”。
  他或許並不想走得那麼匆匆,還有很多事等著他去做。妻子說,他生前的兩大心愿,一是做“大數據時代的大地圖”研究,再就是好好編一本教材。
  他在科學網博客留下最後足跡是在1月5日,他回答一位博主有關“遜克農場人口”的提問。不久前,他還評論了“上海踩踏事件”。
  在那個網絡世界里,他不是人們眼中高高在上的院士,而是一個名為“老邪”的博主。他平等地跟那些熱愛科學的人交流、爭辯甚至打賭。
  但從此,他的博客不會再有更新。有人感嘆“世上最像‘掃地僧’的院士沒有了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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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(原標題:李小文走了,不僅僅留下布鞋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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